念妻书

今天，是你离开的第三年三个月零二十九天。 窗外的风又起了，像极了你从前在博里镇的老屋里，轻声唤我名字的调调。我总习惯性地回头，以为还能看见你系着那条蓝格子围裙，站在灶台边，手里端着我爱吃的蒲菜烧肉，笑着说“回来啦，快洗手吃饭”。可转身之后，只有空荡荡的堂屋，和落了一层薄灰的餐椅。 孩子们今天放学回来，老大突然问我：“爸爸，妈妈是不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？为什么我对着星星说话，她不回答呀？”老二抱着你的旧毛衣，闷声不响地掉眼泪，那件毛衣你织了好久，袖口还留着你不小心蹭上的毛线头。我蹲下来，摸着他们的头，喉咙堵得发慌，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我多想告诉他们，妈妈没有走远，她藏在每一碗温热的粥里，藏在每一个替他们掖好被角的夜里，藏在爸爸每一次望向远方的思念里。 这三年多，我学着扛起家里的一切。学着换煤气罐，学着缝补他们磨破的校服裤，学着在下雨天，记得给他们带伞。可总有些瞬间，我会突然慌了神。就像上次做饭，盐放多了，我脱口而出“亚丽，快来尝尝咸不咸”，话刚出口，才想起，再也没有人笑着嗔怪我“又手抖了”。夜里加班回来，推开门的那一刻，没有一盏灯为我留着，没有一杯温茶放在桌上，偌大的屋子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都是空落落的疼。 我总爱翻看我们的老照片。那张在镇口照相馆拍的结婚照，你穿着红色的连衣裙，笑得眉眼弯弯，我穿着不合身的西装，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还有后来带孩子们去钵池山公园，你抱着老二，我牵着老大，阳光洒在我们脸上，那时候的日子，慢得像流淌的淮河水，满是甜意。这些照片，我擦了一遍又一遍，生怕岁月的痕迹，把你的模样模糊。 他们都说，时间是良药，能抚平所有的伤痛。可我觉得，对你的思念，就像在心里种下的一颗种子，日复一日，生根发芽，长成了参天大树。它不会随着时间变淡，只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，比如闻到一阵熟悉的花香，听到一句相似的话语，就突然破土而出，让我红了眼眶。 亚丽，我和孩子们都很好，你不用担心。只是我们都好想你。想你做的菜，想你哼的歌，想你温柔的叮嘱，想你在身边的每一个朝朝暮暮。 天上的月亮又圆了，像你从前爱笑的眼睛。你看，家里的月季又开了，是你最喜欢的红色。我们一家人，会带着你的爱，好好地走下去。 等到来年春天，我带孩子们去你喜欢的桃花坞，看漫山遍野的桃花。就像你还在的时候那样。 爱你的丈夫 泣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