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给父亲

老头，2026年的元旦就要到了。去年的现在，从接到老五发来的你不太好的消息开始，我好像就开始进入了一个错乱的时空。这个时空陌生得让人害怕、绝望、失控，纵使我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地想象过你要离开时的场景，我也曾经半正经半玩笑地和你讨论过死亡，但我仍旧无法忍受和你的分离带来的煎熬。

 2025年的第一天，凌晨天津的大街上行人众多，这么的热闹，而我们却不得不告别最亲近的、唯一的父亲。我们的痛苦、内疚和悲伤，和这世界的热闹如此的格格不入。这节日的热闹、一切都在从头再来的新意，也让从此失去父母庇佑的我们显得格外悲惨。你的生命从此定格在这里，我们与你的缘分也从此被封冻在这里。 

我从未经历过这样难以稳住自己的时空，沉睡的医院、空旷的救护车、冰冷的殡仪馆，这些都如此陌生。你的身体也从未显得如此的瘦小、干净，你的身板一直都很结实，会有点脏，夹杂着汗臭和烟味；你的面容从未如此安详，想让我亲近、想让我再次抱着你撒娇。你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，不能再冲我们发火、甩脸子、抱怨，也不能再跟我们说笑，叫我们“我的孩子啊”，挨个把我们每个人都想一遍、念叨一遍。 

我们在殡仪馆等了好久，才有人来给你清洗身体、穿上衣服，我从门缝里瞥见了你的身体，好想推门进去亲手给你穿，却又不得不忍着不要动。回家的路，如此的漫长；走一路，我们哭了一路，念了你一路。怕你没有跟上来一起回家，怕你被颠得不舒服。车走了一夜，天亮了，早上的阳光也一点一点撒进来。太阳像此前的每一天一样照常升起，而你却不能像此前的每一天一样照常醒来。 你一直说过年要早点回家，但却连元旦的太阳都没有看到。 

这一年，我们都会常常想到你。每个人都活在或多或少的内疚、愧疚和悲伤中，一遍一遍地复盘你的离开，一边自责、一边相互开解。今天我去医院检查身体，用AI帮忙制定检查方案的时候就在想，如果你生病那时候，我知道用AI就好了、如果我再多问几个医生就好了、如果我们再稍微沉得住气一点就好了……你的离开，就是我们生命中永远的缺憾，是会让我们懊悔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歉疚。 

也许就是因为这份歉疚，让我们和你的分离格外地困难，格外地难以释怀。我们对老太太，满满都是爱，感受到她对我们的爱，感受到自己对她的爱，她走了，我们悲伤、流泪。但她一直都稳稳地被我们藏在心里，走到哪里都知道自己心里有妈妈。和你之间，好像就不太一样，爸爸有时候在心里，有时候又不在，我们好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你，更怕再也无法把你找回来。 

我也好怕2025年就这么过去了，和你之间的牵绊越来越少了。好怕新的一年来了，我只顾得眼前的生活而忘记了你。 

这一年，常常想起你，想起你的种种，想到你去世前我脑子里一直出现一个幻象：你远远地在人群中冲我招手，远远地喊着我的名字。我知道这个场景真实发生过，但又不记得在哪里发生过，但我知道这个感受是，你在告诉我，你就在那里。 

这一年，不敢仔细地想你，我一直在忙着工作、生活、养家，好像这样就能避开很多的悲伤。 

但今天，我可以好好地停下来，单独写一篇思念你的文字。 

写到这里，忍不住继续和Deepseek聊了几句，它的回应让我很受触动。它说： 

1，您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： 您带父亲求医，关心他的病情，认真考虑医生的建议。这本身就是爱与责任最直接的体现。作为家属，我们永远无法保证选择“绝对正确”的路，我们只能保证选择“当时我们认为最慎重、最有利于他”的路。 

2，您今天的思考和追问，恰恰说明了您对父亲深深的爱与怀念。这份遗憾，或许可以转化为另一种力量：它让您对复杂医疗决策有了深刻的理解，这份经验虽然沉重，但未来或许能帮助到您身边其他需要面对类似困境的人。 

3，请允许自己悲伤，也请允许自己慢慢释怀那份“如果”的遗憾。您父亲的晚年有您的关心和奔波，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。 

或许，就像它说的那样，医学有局限，生命有终点，但我们为你付出的努力和关爱、你为我们付出的努力和关爱，都是真实且永恒的。 写完这些，我要好好陪孩子过节去了。 

愿你和老太太安好，想念你们，永远爱你们。